女生之間的感情可以濃厚到什麼程度？可不可能比愛情更壯烈？《七月與安生》讓我見識到了。因為中國電影在台上映的配額規定，《七月與安生》2016年拿下金馬雙影后，到今年三月才抽到配額上映，慶幸如此，才有機會再次在大銀幕看到這部片。它不是同志電影，更非為愛反目的閨蜜故事。那樣的情感，花光一輩子的運氣也許能遇上一次，她們是形影不離的摯友，愛彼此勝過父母、情人，有時還勝過自己，幾乎像另一個分身，渴望著對方的一部分，相互依存不能分離，即便死亡也無法拆散。

▲《七月與安生》劇照

因著彼此的愛而生

網路小說改編的電影通常都慘不忍睹，把大眾通俗劇本拍成影展佳作，《七月與安生》的不落俗套絕對歸功於兩個女主角馬思純與周冬雨，演得絲絲入扣，把七月的內斂乖巧，安生的叛逆奔放，一靜一動釋得恰到好處。故事從兩人孩時、青春期一路到成年後，她們是最要好的朋友，踩著彼此影子長大，因為七月總說「踩著一個人的影子，那個人就不會走遠了」。直到中學，兩人愛上同個男孩，七月踩的影子換了對象，但男孩總是走在安生背後，默默看她的影子，情愫讓兩個女孩第一次產生芥蒂，明白不是所有東西都能共享。安生選擇離開家鄉流浪，二人過起截然不同的人生：循規蹈矩的七月畢業後到銀行工作，乏味生活讓她覺得孤單，到處漂泊的安生也開始想家。分開幾年，不曾間斷的明信片，紀錄她們細膩的心境變化，埋下因「想念」與「羨慕」想成為彼此的伏筆。

歷經冷戰、賭氣、退讓、比較，所有愛恨交纏的情緒，精彩劇本一再轉折，原來兩人真實性格與外表相反，骨子裡更像對方，她們對彼此的情深意重，到最後一刻也都水落石出。安生代替七月活著，七月在安生筆下的小說開始闖蕩世界，兩人交換人生，成為了彼此的影子。在《七月與安生》之前，沒有一部描寫女性情誼的電影能引起共鳴，它卻讓我在看的過程揪緊喉頭，替兩人做的困難抉擇感到痛心，對久違重逢後的擁抱同樣寬慰不捨。沒想到在導演曾國祥與監製陳可辛的詮釋下，女人之間生死相許的情誼，可以如此細膩綿長又驚心動魄。

▲《七月與安生》劇照

第一次為愛傷神，最刻骨銘心 

《以你的名字呼喚我》是近期最文質彬彬的同志片，改編自同名小說，發生在1983年北義大利鄉間，一個男孩與一個男人的夏日戀情，很簡單的愛情故事，在編導的巧手之下，變成文學隱喻性十足的知識份子電影。劇本出自擅長文學改編的James Ivory，30年前經典同志電影《墨利斯的情人》就是他編導的作品，也以本片拿下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獎。導演Luca Guadagnino延續《我愛故我在》古典唯美氣質，把角色與情慾的細節精緻化，透過年代、音樂、文學、語言、食物等鋪天蓋地的隱喻，呈現兩個男主角的慾望和掙扎。接近底片的質感拍攝，慵懶迷人的義大利田野風光，讓這段夏日回憶更顯得如夢似幻，難以忘記。

17歲的Elio愛上美國來的考古學家Oliver，他是父親的研究助理，只停留一個夏季。Oliver如同希臘雕像般的五官與修長健美身材，鎮上的女孩都喜歡他，Elio眼光總是停在他與女孩們調情的模樣。Elio喜歡音樂也讀文學，能隨時即興彈一手好琴，兩人朝夕相處，一起騎腳踏車，在泳池旁進行學術辯論，談文學與希臘哲學，兩人從迴避，逐漸意識到自己的情感，發展成無法抗拒的悸動。片中試探彼此心意，欲拒還迎的方式也很知識份子，用李斯特、巴哈風格演奏的鋼琴版本鬥嘴，藉由海邊發掘到的古文物雕像傳情，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戀愛，我們嚮往卻無法達到這般層次，但年輕的Elio把面對愛情時的嫉妒、揣測與躁動，各種複雜的心思與舉止詮釋的令人心痛，足夠讓所有談過戀愛的人產生共鳴。同志電影通常對性場景的表現大膽露骨，《以你的名字呼喚我》的情色隱晦充滿暗示，最精彩的一場戲是Oliver咬下艾里歐用來自慰的杏桃（象徵童貞），透過一口吃下沾滿精液的桃子來確認彼此關係。關於這場戲有個趣聞，本來導演想將這段不切實際的情慾場面刪掉，「我一直在掙扎是不是真的可以用那樣的水果來自慰，最後我拿了桃子親自嘗試。」當他去找飾演Elio的提摩西，他告訴導演其實他也試過，真的可行，這場精彩的情慾戲才被拍了出來！

▲《以你的名字呼喚我》劇照

當Elio得知愛人將訂婚的消息，初次體會到失戀的惆悵與痛苦，片尾他蹲在火爐旁偷落淚的長鏡頭，讓我們想起某次刻骨銘心的戀愛，第一道傷痕總會深深地刻在心底，在那之後，我們只會越來越聰明，很難再讓自己去錯愛慘愛，感受劇烈的疼痛，像Elio父親說的「身體和心靈只能活一回，不知不覺中心靈便已枯萎，至於你的身體，到了某個時候就沒有人想端詳它，更不想靠近它。現在，你有憂傷、痛苦，別去扼殺它。」不論是深刻短暫的戀情，或糾纏一生的情份，只要愛過便永遠住進你生命裡。今天破例，拿起來想念一次吧。

■文／ Wen Hsiao‧照片提供／ 甲上娛樂（七月與安生）、索尼影業（以你的名字呼喚我）

本文轉載自LEZS29〈愛到深處，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〉。